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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袍煞神,白发苍苍;长戟短矢,去马如飞。

    廉颇骑射一回,跳下马来,对来使笑道:以阁下观之,廉颇老否?

    赵使:将军饭量,可以一敌三,将军勇力,可以一敌百。真勇士也,何老之有!

    廉颇:愿使君还国,多向赵王美言。廉颇若能再为赵国效力,征战沙场,此生之幸也。

    赵使:喏,敢不从命!

    于是满口应诺,疾驰还国。虽然心中赞佩廉颇老当益壮,但毕竟已经收受郭开贿赂,只得昧下良心,回报赵悼襄王时,将无说有。

    赵悼襄王:卿观廉颇老将,尚能为我所用乎?

    赵使:廉颇虽然年老,但饭量不减。

    悼襄王:如此说来,尚能带兵征伐,力战沙场?

    赵使:臣谓不然。其虽能食,但与臣会见,不移时三次登东如厕,恐不耐征伐矣。

    赵悼襄王闻此,认为廉颇已经年老无用,由是只得废然作罢。

    自赵使去后,廉颇便常驰马边境,遥望故国。岁月流转,逝者如斯,草原上荣枯数度,老将终于绝望。忽一日,正登高坡北望,一阵风来,卷起颔下长须,扫在脸上,其白如雪。廉颇大叫一声,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栽倒马下,再也没有醒来。

    闪回结束,邯郸旅社。

    王翦使者亦知郭开喜贿爱财,闻说大喜,于是催促顿弱速行离间,然后告辞回营。

    顿弱不敢怠慢,乃将所余财宝归作一堆,趁夜前往郭府,倾其所有相赠。

    郭开:俗语有云,无功不受其禄。明公如此重赐,却是何意?

    弱顿:李牧为建功扬名,不顾十万赵国子弟性命,对我秦国大军拼力以抗,其实无异于以卵击石也。为避免杀伤,只请大人在赵王面前进言,将李牧撤其帅位可也。

    郭开虽知来人乃是秦国间谍,但爱其礼重,遂欣然受之。先在城中造谣,又亲往宫中向赵王告密:李牧、司马尚不敌秦军,意欲率部投敌,与秦军里应外合,攻灭赵国。

    赵王迁:莫非是秦人用间乎?

    郭开:不惟秦人,今邯郸城中,皆作如此传说。若无其事,岂有空穴来风者耶?

    赵王迁宁信其有,不信其无,遂命赵葱、颜聚出城,代替李牧、司马尚掌兵。

    李牧在雁门行使便宜之权已久,且猜知必是秦国离间之计,由是拒不受命。

    赵葱、颜聚不敢强夺帅印,只得回城,据实以报。赵王迁闻之,愈信郭开谄言是实,乃使人赍持王符及尚方剑,疾驰前线,分别将李牧、司马尚诱出军营捕之。

    李牧欲行反抗,当即便被诛杀。司马尚被解除本职,发回邯郸待罪。

    顿弱正在邯郸城中,闻讯大喜,急遣仆从前往秦营,告知上将军王翦。

    残年刚过,河冰未开。王翦闻说李牧已死,便命两路大军齐进,展开南北急攻。王贲及杨端和奋勇出击,一阵大败赵军,斩杀前敌总帅赵葱。

    王翦乘胜兵围邯郸,复使顿弱行贿郭开。于是郭开劝降赵王迁,及颜聚俱为秦军俘虏。

    画外音:邯郸被攻破之后,赵国卿大夫北逃至代,拥立代王嘉为君。坚持六年,秦军破燕后攻灭代王嘉,赵国就此灭亡。赵国自西元前403年立国,至西元前222年亡于秦,存续一百八十一年,共历十一个君主。战国七雄之中,赵国历经战乱,首都几遭侵扰。由是迫使赵人团结、耐苦、善战,以此求生。赵国之亡,始于廉颇之逃,终于李牧冤死。

    王翦攻破赵国,俘虏赵迁,占领赵国大部国土,继而进军向北,到达燕国南部边界。

    燕王喜闻而大惧,召集文武计议对策。

    太子太傅鞠武叹道:数年之前,大王不听臣结联匈奴抗秦之策,今实无良谋也。

    燕王闻言不悦,由是再问太子:我儿可有救国良策?

    燕丹:燕国多有慷慨悲歌之士,待儿回府,求贤于野,定斩秦王嬴政之首,以献父王。

    燕王喜见众臣再无善策,只得散班退朝,等候太子丹寻觅刺客信息。

    太子丹回到东府,长吁短叹,愁眉不展。

    门客王翰进言:殿下不闻昔日信陵君窃符救赵,以守门老叟侯嬴及屠夫朱亥为助乎?求贤必于市井山野,太子何所忧耶!

    太子丹惊问:如此说来,卿可识得此等奇人异士?

    王翰答道:燕京之郊,有处士田光,邢邑东鄙人也。学识渊博,智勇双全,素称勇士,亦享侠名。太子何不亲往拜访,以国家大义说之,使其出山相助!

    太子丹大喜,于是收拾珠宝满车,以王翰为向导,前往东门之外,来寻田光。

    镜头闪回,叙述田光。

    燕国侠士田光,对当时诸侯争霸、连年战乱现实不满,由是不肯做官,屡拒燕王之请,一直游走江湖,行侠仗义,广交朋友。

    晚年留居燕都附近,与一众豪侠之士交往,每日屠狗宰鸡,弹铗唱和,极为投机。

    又与燕国太傅鞠武相交甚密,故对太子丹闻名已久,知之颇深。

    闪回结束。田光正在家中闲坐,时近中午,便唤家人:去请我好友,前来喝酒相聚!

    家人应诺,刚刚转身,忽闻门首车马声喧。

    家僮来报:家主,家主。王翰先生来了!

    田光:就他一个人吗?

    家僮:陪同一位公子,说是叫什么太子燕丹!

    田光闻言,长叹一声:秦兵压境,国破家亡之际,我等闲适之日休矣!

    遂更衣出迎,接入内室待茶,动问来意。

    太子丹相见礼毕,见田光已经老态龙钟,略感失望,便命王翰呈上礼单。

    田光不看礼单,只看院中满车珠宝,问道:老朽山居,不用此物。太子何意?

    燕丹再拜言道:强秦灭韩亡赵,兵屯燕界,国家危矣。闻先生乃是豪侠高士,岂忍坐视国人受此荼毒,社稷遭此倾颓耶!敢望出手相助,以救燕国生民。

    田光:依太子之意,是欲招募勇士,谋刺秦王乎?

    燕丹:然也。除一独夫,而使天下安,实我辈分当应为。

    田光:太子相请,某何辞一死报效?争奈此身业已衰老,虽不惜死,恐坏殿下大事。某荐一挚友,乃卫人荆轲,今寓居徐水赤鲁,距我居所只有三里之遥。其豪气尚侠,气度俨然,常人皆不能及,可为殿下行此惊天大事。

    燕丹:先生举荐,必非常人,丹敢不应诺!但未知荆卿何等样人,可否相告?

    田光:荆轲本是齐国庆氏后裔,后迁卫国,始改姓荆。

    镜头闪回,叙说荆轲来历。

    荆轲酷喜读书击剑,凭超人剑术游说卫元君,但是不得任用。

    秦国攻破卫国,设置东郡,将卫元君亲属迁到野王。

    荆轲由此离开卫国远走,漫游天下,专好抱打不平。

    路经榆次,闻说此地有当世大侠盖聂,于是登门拜访,谈论剑术。

    盖聂见荆轲年轻,以为其不知天高地厚,故而洋洋不睬,并踞案高坐,对其怒目而视。荆轲见此,便借如厕登东之故离席而去,未再归来。

    家人还报,说客人已出门登车而去,盖聂放声狂笑,便向门人宾客吹嘘:刚才我与荆轲谈论剑术,其所论不甚得当。我以目瞪之,其便心怀恐惧,不敢复留此地也。

    其实荆轲不是惧他,只因不愿作无谓之争。于是便吹口哨上路,又漫游到至赵都邯郸。因闻说本地无赖鲁句践善玩士博戏,于是上门挑战,争执博局路数。

    鲁句践屡博不胜,突然发怒,立身拔剑呵斥。荆轲见此,默无声息起身,又借如厕登东逃走,不再回来见面。所赢钱帛,也都未曾拿走。

    经过此事,赵人皆以为荆轲为人怯懦,当作笑话传说。

    荆轲听此传闻,不作解释,复又吹口哨上路,去赵至燕,游于蓟城。因与屠狗匹夫高渐离结交,二人成为知己。高渐离擅长击筑,荆歌喜欢弹剑作歌。二人常在燕郊市井喝酒,饮至似醉非醉,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节放歌街市,相互哭泣,旁若无人。

    闪回结束。田光综述:荆轲混迹酒肆,但为人沉稳,且喜读书。其所游历诸侯各国,都与当地贤士豪杰德高望众者结交。人皆以为狂徒,惟我知为隐侠,非平庸之辈也。

    太子丹闻言甚喜,由是请道:我与先生同去拜访荆卿,未知可乎?

    田光:太子乃是贵人,岂敢枉屈车驾?便请回府,田光当自往拜见。

    王翰:先生不惜枉驾,此太子之幸也!

    遂请太子先回,自与田光同车后行,造访太子宫中。

    田光到时,太子丹早在宫外迎接,执辔下车,京中之人观者如堵。

    太子丹亲扶田光入府,亲自献茶,极尽敬慕之礼。旁观众宾见田光年老不堪,太子如此恭敬相待,无不窃笑。

    田光环顾左右,早明众人之意,便对太子丹道:殿下爱贤之名,今京中之人尽知,荆轲亦必稍后听闻。老朽愿借殿下车马,亲去请荆轲前来,其必不能辞。

    太子丹逊谢,又问:度先生所交游豪杰之中,除荆卿之外,亦有智勇如先生少壮之时,可代为先生持筹者乎?

    田光连连摇首道:大难,大难。虽然,太子自审门下客,可用者尚有几人?若有,可使就此相见,待田光请为殿下相之。

    太子丹闻说,又惊又喜。乃悉召夏扶、宋意、秦舞阳数人至前,使与田光相见。

    田光将此三人俱都相过,又一一问其姓名,乃请众人退出。

    太子丹:先生观此三人如何?

    田光:老朽不才,窃观太子诸客,俱无可用者。

    太子丹:先生何所据而言?

    田光:夏扶血勇之人,怒则面赤;宋意脉勇之人,怒则面青;秦舞阳骨勇之人,怒则面白。怒形于面,而使人觉之,何以济事?

    太子丹:则荆轲如何?

    田光:臣所说荆卿者,实乃神勇之人,喜怒不形,似为胜之。

    太子丹大喜,便在内堂设宴相待。席间相求,必请荆轲来府中相见,田光然诺。

    稍时席散,太子亲送至门首,命以自己车驾送归,并听先生驱使,田光复又逊谢。

    田光将欲登车,太子低声相嘱:席间所言,乃国之大事,先生万勿泄于他人!

    田光笑道:敬诺。太子即使不言,老朽亦知其要。

    来日一早,田光便乘太子銮舆,来见荆轲。日光斜照,蓬门蔽户,家徒四壁。

    荆轲:老叟何来?

    田光:从来处来。

    荆轲:此是从何处借来怒马轩车,到我舍下显摆?

    田光:燕太子丹欲募刺秦勇士,我已将贤弟举荐于太子矣。子将一举成名,可喜可贺!

    荆轲盯视田光片刻,说道:是你自己活得不耐烦,却将我先送上祭坛。此去九死一生,有何可喜,复有何可贺?

    田光:如此说来,贤弟是不敢去矣。我这便回复太子,使其另请高明可矣!

    荆轲:且慢。是谁说我不敢去者?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壮士何惧一死?

    田光见其应允,长叹一声:贤弟豪气,千古少见,喜我所托得人。

    荆轲:既曰喜得其人,老兄又何必长叹?

    田光:所喜者,终不负太子所托;所叹者,被人所疑,不得不死也。

    荆轲:此话怎讲?

    田光:某闻长者之行,不可使人疑之;昨日临行,太子告光,勿泄此事。此是疑我口风不严,恐坏其大事也。夫为壮行,而使人疑之,非副我节侠之谓。

    荆轲:老兄意欲何为?

    田光:愿足下乘此车马,急往宫中去见太子。便言田光已死,明我不泄其谋之志。

    说罢此言,忽退后数步,毅然拔剑自刎,仆伏倒地而死。

    荆轲托人将田光送回庐舍掩埋,毫不回顾,便乘门外车马,进城来见太子丹。

    太子闻而大喜,接出府外,携手入内,以上宾之礼相待。

    荆轲见礼已毕,平静告诉太子:某既受故友所托,必忠太子之事,请勿怀疑。

    太子:卿乃豪侠之士,向来一言九鼎,燕丹岂有怀疑!未知田老先生,何不与卿同来?

    荆轲:我友田光,为兑现守密之诺,已自杀而死矣。

    太子丹闻而大惊,向城东方向再拜跪行,痛哭流涕道:是我杀先生也。嘱以勿泄,是欲使大事成功,并无他意。田公以死践之,岂我初衷耶!

    荆轲旁观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太子丹哭罢,起身拭泪,延请荆轲登堂上坐,自己跪施大礼,以头叩地,慷慨陈辞:

    田公不弃,荐公于我,此天哀燕国,不弃宗社。秦王贪利,欲壑难填,不占尽天下,野心难足。前虏韩王,占领其土;又南攻楚,北破赵国,兵势无二。王翦率数十万军抵达燕境,李信出兵太原、云中。赵国既已臣服,仅余代地一隅,祸将及我。燕国弱小,多被战争所困,虽举全国之力,亦不能御秦。诸侯畏服,再无敢提倡合纵者,如此奈何!

    荆轲:太子但有所命,荆轲无有不从。